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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工厂 望月打卦

《城大商学院》杂志总编辑高贤思

梁日昌是香港鞋业总会会长,也是城大商学院工商管理博士生。梁先生此前荣获2016年度伦敦GG2领袖人物大奖颁发的年度企业家奖。他投身制鞋业多年,先后在广东和埃塞俄比亚开设厂房,他的创业故事同时反映出制造业迁离中国的现况。访谈中,梁先生分享了他在埃塞俄比亚开办鞋厂的故事。

起初,这里有些习俗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梁日昌娓娓道来。

他的工人曾经跟他说,「如果今晚没月亮,我们就明天见。但是如果新月冒出来了,我们就不能来。」

如果碰上在这个时间你刚好要赶上在周末前生产二百双高级品牌皮鞋并将之托运到米兰去,那埃塞俄比亚看起来真不是开拓事业的好地方了。

「于是那天晚上,」梁继续回忆道,「我就走出屋外看,没有新月。我心想太好了,送米兰的鞋没问题了!但第二天当我回到工厂,却发觉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问,人都在哪儿?他们告诉我说有人看到了新月,不过并非在埃塞俄比亚,而是在麦加。我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说,哦,人人都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埃塞俄比亚欢迎你!工人要庆祝下周即将到来的开斋节,米兰的时尚皮鞋只好等着。哪止这些,其他问题还陆续有来。

「斋戒期对我们的影响非常之大。在日出之后、日落之前回教徒都不能进食,可是在斋月里我们的工厂仍维持生产,上班时会有人累得昏倒。刚开始时,我们都不知所措,现在我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设立了一间工人休息室,让他们累了可以歇一会。」

世界工厂

相比他在东莞那些令人信赖的工厂,这里实在是相去甚远。

九十年代初,梁的事业刚起步,那时的东莞是世界工厂。从冷气机到真空保鲜袋,全都是在东莞生产的。而重工业则开设在大城市里,像船舶和汽车行业就在上海。中国一个国家,彷佛包揽了所有东西的制造。

可是投资环境出现变化了。工人工资上涨,地价也大幅攀升。于是,制造商开始物色其他地方。

「每个行业都会迁往最好的地方去寻求发展。制衣业是最先撤离的,带扣等配件很容易进口,而且制衣业不需要很强的配套行业去支援,所以他们尝试把生产搬到别的地方,斯里兰卡、越南、马来西亚都试过,现在是缅甸。」

玩具行业则稍为复杂,它结合了注塑、模具制造和电子等工序。「一般而言,它的前期工序仍然留在国内,但基本上大部分的生产程序已被迁往印尼。」

电子行业的生态系统更庞大,这包括了零部件制造、电路板印刷、注塑模具制造等行业。如果牵涉到同时搬迁两至三家专业工厂,事情就会复杂得多。所以大量的高端制造,特别是那些较易于实现自动化以节省劳动力的行业,目前仍然还留在中国生产。

进入埃塞俄比亚

「我有个义大利合伙人,他有一天跟我说,想到埃塞俄比亚去采购皮革。从那天开始足有两年之久, 他不停地跟我唠叨,叫我跟他一起去,最后我只好去了。」

「埃塞俄比亚给我的第一印象非常正面。」梁忆述说。

「当地人乐天开怀,让我大感意外,要知道过去二三十年来,他们饱受战乱之苦。他们拥有的东西不多,当时那里连手机也没有。」

「我在埃塞俄比亚的第一宗生意是在那里购买皮革,这样可以与当地建立联系。之后我给那里的国营鞋厂下过几张生产加工的订单。他们的手艺蛮不错的,我们也感到满意。积累了两年经验之后,我们决定在那里开设自己的工厂。」

物流

埃塞俄比亚是内陆国家,所以运输物流是个大挑战。

「从中国运过来的机器设备,共花了六个月才抵步。先是经过海路到达吉布地港,然后经陆路到达阿的斯阿贝巴。当时的吉布地港的港口设施管理,还未达到国际标准。」

「现在好多了,全程只需要35天,吉布地到阿的斯阿贝巴之间新开通的铁路线,让跨境运输大为改善。」

原材料和零件供应对交货期影响重大,是非常关键的一环。所以,梁先生已在当地建立起一套海运、空运相结合的混合方案。

生产制造

在非洲开设工场也是个挑战,远不像在国内,对很多事情能够掌握预见。

「中国从前是个成熟的农业社会,依照季节变换耕作,我们亦有共同的文化传统。在中国,因农历新年所造成的生产停顿是最长的,虽然官方假期只有三天,但工人一般都休假两周,这是可以理解的, 最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准确地了解工人何时离开、何时回来。这些都已成惯例。」

而在埃塞俄比亚,调整和适应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他们的新年在九月。官方假期是一天,实际上却延长至一周。此外,这里的两个主要族群是基督教徒和穆斯林,但彼此都过对方的节日,所以生产制造的日程编排就更加困难。」

工作心态

过去,埃塞俄比亚部分地区是游牧社会,人们要调整心态、生活节奏去适应工厂工作要求,过程也是颇费周折的。

「放牧的人把牲畜赶到山坡上吃草,自己只要坐在树荫下,看着牲口就行。上山这段路、坐在树荫里看牲口,对他们来说都是工作。他们觉得这就是工作──干活不干活,也是工作。」

「就这样他们进了工厂。动也罢、不动也罢,做也罢、不做也罢,在他们看来都是在工作。这就是他们最初的心态,得花点时间才能改变。」

时间也是另一个问题。几乎所有埃塞俄比亚人用的都是一套十二小时制的计时法,一个周期从1点到12点由黎明开始到黄昏结束,另一个就是从黄昏到黎明。

「日出起床,日落回家。『加班』的概念让他们困惑不已,他们是真的不理解加班这回事!」

智能手机来了

但变化来得很快。最近三到四年,来自中国的年轻企业家把智能手机的制造带进了埃塞俄比亚。「中国的年轻人非常进取,什么都想尝试一下。」梁说。

「他们购入机器,然后运到阿的斯阿贝巴,组成一条生产线。这是套老旧的、劳动密集型技术,但他们买得便宜,用来制造适合当地市场的智能手机。」

结果是,移动电话的使用率在埃塞俄比亚腾飞了。

「他们的手机售价大概相等于当地的半个月工资。」按照梁的说法,智能手机就彷如特洛伊木马,攻进了埃塞俄比亚人的心:「当他们开始使用手机,他们就变得现代得多了,因为想要更多的东西,所以就愿意工作时间更长一些。简简单单的一部手机,带来的是巨大改变。现在他们对加班丝毫也不介怀!拿到工资后,他们会尽情享受。」

埃塞俄比亚制造

「刚刚在埃塞俄比亚投产的时候,我没有想过客户会抗拒『埃塞俄比亚制造』。起初三年,买家给我的订单很少。他们翻来覆去地检查产品,不想冒风险。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他们希望买到的鞋,品质能有保证,不会出什么问题。」

时移世易,现在梁在埃塞俄比亚生产的鞋比在广东的还要多30%。

「短线产品还是在广东生产为佳,但2万以上的量产就可以放到埃塞俄比亚去了。」

这样的生产分配是他的策略部署。他解释道:「在阿的斯阿贝巴,新鞋款初投入生产时效率偏低,一个新款大约需要一周之后始能赶上正常进度。」

关系紧张

埃塞俄比亚是联邦制政府,有别于中国那样的中央集权制。阿的斯阿贝巴的人口虽有300多万,城市的规模还是相对较小。过去十年间,中国公司修建了大量道路,现在城市正向周边地区扩展。但这也引发了不少问题。

「我在两个地方设有工厂,其中一个离机场非常近,另一个则需大约1小时40分钟的车程。但六个月前,一条新开通的公路将时间缩短到30分钟。政府希望扩大首都的面积,获得更多土地,建造更多公共房屋。由于道路通畅,地价也变得越来越高。市政府与省级和村级领导之间的关系一直紧张,最终导致罢工。联邦政府与省政府观点相左,部份省份希望增加自己在国会里的议席。」

「罢工期间,我从中国请来的管工很担心他们的自身安全,但我们的工人担保说,他们罢工只不过是要在村长与市政府的抗争中,表达对村长的支持而已。」

非洲的工作机会

梁日昌近日在伦敦荣获2016年度GG2领导人物大奖之年度企业家大奖。

「我在埃塞俄比亚的工作与英国的脱欧考量颇有关系。我对评委们说,要应对欧洲难民危机,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帮助像埃塞俄比亚和叙利亚这样的非洲和中东国家发展自身经济,而并非聚焦于如何阻止难民跨越地中海。」

「有些埃塞俄比亚人甚至考虑坐小船到土耳其。我在尽力帮助他们把家园建设得更好,创造更多工作机会。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认为我夺得这个大奖,恰恰是回应了英国在脱欧公投中所关注的移民和难民问题。」

每年九月到十二月,是赶制美国春季市场订单的制造高峰期,梁在埃塞俄比亚雇用的当地工人多达1700人,还未算上30多名中国管工。今后,他有计划把业务扩展到埃塞俄比亚的邻近国家吗?

「作为一家中小企业,我不可能把摊子铺得太大。如果能在埃塞俄比亚做好,对我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工商管理博士课程

这些日子,每个月梁日昌都要在香港、阿的斯阿贝巴和伦敦的家之间穿梭往来,因为他在忙碌的工作之中,报名参加了城大商学院的工商管理博士课程。他的博士论文顺理成章地以埃塞俄比亚为主题,研究为何发展中国家虽然拥有丰富的原材料和低成本劳动力,但所获的外国直接投资却很少。

「埃塞俄比亚的主要问题是资源和物流,所以依赖理论 (Dependency Theory)非常适用,还有就是如何整合所有资源,以建立成功的业务。」

为了追随自己的愿景,梁正在努力跨越文化和地理上的距离。工作概念与守时观念、基础设施与物流,凡此种种的差异,再加上政治的不稳定性,为他带来充满挑战的人生。正如梁自己所说:「工商管理博士课程所讨论的,件件都是我在埃塞俄比亚遇到的烦恼事!」

原文刊载于城大商学院《CITY BUSINESS Magazine (2017春季)》,请按此阅览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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