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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帶一路”倡議:來自華盛頓、莫斯科和北京的觀點

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副院長、俄羅斯中亞研究中心主任、教授馮玉軍;
卡內基莫斯科中心“俄羅斯在亞太地區”課題項目負責人及資深研究員陳寒士;
清華—卡內基全球政策中心 任莫裡斯•格林伯格榮譽主任韓磊;
復旦大學國際問題研究院俄羅斯中亞研究中心及上海合作組織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馬斌;
卡內基莫斯科中心主任 德米特裡•特列寧

綜合性結論

“一帶一路”倡議為中國、俄羅斯和美國帶來了獨特的挑戰與機遇,導致各國對這一倡議的目標存在分歧,並增加了誤讀的可能性。對中國而言,“一帶一路”倡議展現的是習近平主席的雄心壯志——即鞏固中國作為世界強國的地位,增強中國的全球影響力,引導全球經濟向中國流動。現有的國際體系無法充分滿足國際社會諸多成員日益增長的發展需求,而“一帶一路”倡議正是中國為改善全球治理體系、加速國際發展所採用的一種工具。在中國看來,這是一項旨在推動合作共贏、改善中國與其他國家關係、為國際夥伴提供更多機會的慈善事業。

從俄羅斯的角度來看,“一帶一路”倡議主要代表了一種經濟機遇,對俄羅斯戰略利益具有長遠影響。莫斯科認為“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經濟、金融力量的一種象徵,中國希望吸引更多國家參與,繼而夯實其作為世界大國的地位。俄羅斯側重於挖掘“一帶一路”倡議所蘊藏的經濟潛力,同時限制中國干涉其國家安全和主權的能力。鑒於普京與習近平的個人關係密切,莫斯科相信自己能平衡好這些相互交織的目標。

在美國,“一帶一路”倡議因缺乏透明度和經濟可持續性而遭到嚴厲批評。華盛頓對中美接觸的可能性重新展開評估,由此對政策制定者有關“一帶一路”的看法產生了負面影響。華盛頓並不對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需求持有異議,但將中國提出這一倡議看作是一個大國崛起和展開競爭的象徵。美國仍在苦苦探索如何在堅持自身標準、防止美國影響力和利益受損的同時,盡力抓住這一倡議所提供的機遇。

“一帶一路”倡議是否存在地緣政治的考量,仍是爭論的焦點。中國傳達出一個明確的信息,即“一帶一路”倡議關於滿足全球基礎設施發展需求和促進發展中國家經濟增長的規定目標,與該倡議不存在更大地緣政治動機的政府立場並不存在矛盾。

俄羅斯和美國解讀“一帶一路”倡議時承認經濟發展是其核心原則,但同時還對其地緣戰略影響表達了不同程度的擔心。考慮到與北京的政治關係以及“一帶一路”倡議所能帶來的潛在利益,莫斯科對地緣政治問題選擇了沉默。即便如此,它仍然擔心中國強勢主導歐亞大陸的後果,因此正在追求其在亞洲的經濟關係多樣化。

美國決策者強調,“一帶一路”倡議的經濟目標與地緣政治影響之間存在不可避免的因果關係;華盛頓顯然認為這一倡議具有潛在的戰略動機,並可能改變地緣政治格局和全球治理標準。“一帶一路”項目將會讓中國佔有其他國家的戰略基礎設施,再一次放大了這些批評聲音。

俄羅斯和美國都樂於看到一個更具包容性和透明度的“一帶一路”,希望能有更多非中國企業參與。俄羅斯正在利用現有的“一帶一路”投資機會,極力尋求與中國建立夥伴關係。美國企業也在尋找參與“一帶一路”項目的機會,卻遇到了一些障礙——比如缺乏可用信息和公平競標程序,不利於公平競爭。

這些擔憂與北京所稱的“一帶一路”具有包容性和開放性形成了鮮明對比。中國鼓勵外國公司參與項目建設,並不認為它們處在劣勢地位。與此相反,中國將缺乏外國參與歸因於它們無力抗衡國內企業。中國必須有效解決這些擔憂,才能吸引更多的外國參與,消除美國和俄羅斯對“一帶一路”地緣政治影響的擔憂。

中國和美國都能從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幫助打造更具包容性和透明度的“一帶一路”倡議的成功中得到啟示。對於北京來說,這包括任命平易近人、大公無私的領導來主動參與和回應國際社會對“一帶一路”倡議的關注,承認其優點和缺陷。華盛頓應認識到,一味譴責這一倡議只會限制中國接受美國的合理擔憂。

展望未來,“一帶一路”倡議仍然充滿機遇與挑戰。俄羅斯意識到其與中國經濟的不對稱正在日益加劇,但已下定決心要保持雙方平等的夥伴關係。莫斯科將會繼續為“一帶一路”提供支持,重點將“一帶一路”項目與其外交政策和主要發展事項結合在一起,其中的關鍵是要維護自己作為中亞軍事強國的地位。莫斯科還在尋求加強與其他區域強國的關係,以制衡中國日益擴大的影響力。

美國將會繼續要求提高“一帶一路”項目的透明度和經濟可持續性,並希望北京能對自己及國際社會提出的批評作出積極回應。中美之間的競爭日益激烈,這很可能影響華盛頓對“一帶一路”倡議的看法。但是,如果美國的批評缺少合理的政策倡議的支持,則發展中國家可能會繼續投向中國的懷抱,尋求自己的發展需求。華盛頓的首要任務是制定能夠維護美國利益和價值觀的政策,同時鼓勵中國積極採納。否則,華盛頓便有可能造成一種零和環境,世界各國必須在中美之間做出抉擇,由此進一步加劇雙邊緊張局勢。

中國已明確表示將會繼續落實“一帶一路”倡議,許多發展中國家也已從這一倡議中受益,獲得了必要的基礎設施和投資。如果成功,“一帶一路”倡議便能將中國推入世界經濟強國之列。然而,隨著這一倡議的逐步推進,中國進一步參與國際經濟也會受到愈發嚴格的審查。此外,這一倡議並不一定能成功。中國政策制定者明白“一帶一路”倡議會在未來面臨更多困難和挑戰,其中包括有些觀點認為這一倡議的戰略野心已超出預期,對項目的經濟可持續性和透明度存在擔憂,對其將如何完善/顛覆當前國際秩序感到困惑。不過,自“一帶一路”項目正式啟動以來,中國政府已從建成和在建項目積累了大量成功的經驗和失敗的教訓,並在根據需要調整自己的實施方法。面對國內經濟放緩,中國政府將不得不減少風險投資,以免重蹈覆轍。中國需要對外證明自己正在根據國際反饋積極完善“一帶一路”倡議;這將是確保“一帶一路”倡議加速(而非阻礙)全球經濟增長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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